筆趣閣 > 歡樂頌 >第六十三章
    2202的清晨,氣壓有點兒低。樊勝美悶着臉進進出出,對於其他人的問候一概回以簡單的嗯嗯啊啊。邱瑩瑩終於感覺出來了,連忙趁樊勝美喝水的時候向樊勝美道歉。“樊姐,昨晚我和關真等得困死了,纔想出這個拿椅子頂住門的主意。真的,我們想等門的。攖”

    樊勝美至此才只能開口:“不是這事,你們在短信裏已經跟我說了,我這不是進門了嗎。”

    “哦,樊姐,有什麼不高興,別總心裏悶着,跟我們說說吧,我們或許能幫上忙呢。”

    樊勝美忽然想到一件事,“忘了問,前兒晚上我不高興的事,你們跟安迪提起過沒有”

    “沒有啊,幹嗎跟她提這個呢。”但邱瑩瑩立刻幫樊勝美揚聲問,“關,你有沒有跟安迪提起過樊姐前晚的事”

    關雎爾當即在臥室裏回答:“沒有,幹嗎要提起呢。”但說完,她輕輕過去將剛打開的臥室門關上,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。聽上去樊勝美並不希望別人知道前天晚上哭泣的事兒,她沒勇氣承認她曾擅自向安迪尋求幫助。

    樊勝美卻在心裏繞上了,奇怪,那昨晚安迪是怎麼知道的呢。當時在現場她心裏激動沒留意,回頭細細一回味發現,安迪似乎知道得很多,知道是她家出事,甚至知道她需要錢,更因此懷疑她在晚上賺那種錢。而安迪知與不知的轉換,似乎發生在進尊爵會的那幾分鐘時間內。究竟昨晚尊爵會有個誰同時認識她和安迪而那個人,會不會與安迪持有同樣的懷疑,懷疑她晚上掙那種錢樊勝美還懷疑,很可能,那個人就是她老家來的人,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將懷疑帶回老家,流傳開去。

    想到老家那小地方無風都要掀起三尺浪,一條緋聞可以在一天內傳遍整個小城,樊勝美不寒而慄,忐忑如熱鍋上的螞蟻。她想找安迪確認,可再一想,如果昨晚在尊爵會有那麼一個傳遞消息給安迪的人,今天再找安迪也已經於事無補了,誰能替她這麼個沒名沒姓的人瞞着好事呢。

    樊勝美在2202待不住,急着出門上班,趕緊打入陌生人行列中,臉上想掛笑臉就笑臉,想掛哭臉就哭臉,這就是在海市的好處。可不巧,門口就遇見拎着行李箱的曲筱綃。撤退已經來不及,唯有硬着頭皮上。但她也沒好氣給曲筱綃,只管冷着臉盯電梯,心中盼望安迪沒將昨晚的事告訴曲筱綃。告訴誰都不能告訴曲筱綃。

    但曲筱綃只是斜睨樊勝美一眼,懶得說話。她失戀失得無精打采,除了金錢,現在她對啥都沒興趣。

    站在廚房裏看得見門外響動的邱瑩瑩此時什麼話都不敢說,直等兩人進了電梯,她才問關雎爾:“是不是昨晚安迪問樊姐拿鑰匙的時候,說了樊姐什麼償”

    關雎爾連忙道:“不知道。但我覺得安迪不是個說三道四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護着安迪。”

    “邱,你這話傷人。但我相信你不會故意傷我。”

    邱瑩瑩一愣,忙道:“我沒這意思,沒這意思,只是覺得你跟安迪挺好,當然幫着她說話啦不對,你對樊姐也好,也幫樊姐說話,呀,我怎麼越說越亂了呢。”

    關雎爾當然不會跟邱瑩瑩計較。她上班路上本想什麼都不說的,她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,她下意識地不願湊近颱風眼。但安迪問了她一句,“小樊今天早上情緒怎麼樣”

    關雎爾只能痛苦地回答實話:“她今天情緒不對,還追問我跟你說了啥,我抵賴了,怕怕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們昨晚上有些衝突,但與你無關。”安迪忍不住還是追問:“小樊今早是不是惱羞成怒的那種情緒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安迪一聽,不禁嘆了聲氣,看起來她一出手即使損失了友情,依然於事無補。最壞結果。

    安迪自己也面臨最壞的結果。她下午從大辦公室忙回來,想進自己辦公室洗個澡,歇一會兒,卻赫然看到譚宗明陪魏國強坐在裏面。這麼快就把她揪出來,她不知這意味着什麼。

    “老譚,你忙去吧。回頭我給你電話。”

    譚宗明一聽,胖身軀立馬騰空,“嗖”地躥了出去。即使他與魏國強彼此之間互相不願得罪,可今天夾在這兩人中間,絕非好事。

    安迪關上門。有昨晚考慮打底,她可以從容地坐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,捧一杯水在手,微微晃來晃去地看着魏國強。而魏國強也是冷靜地看着她,安迪看不出那眼鏡片後面的眼神。安迪不說話,等着魏國強自己開口。

    魏國強盯着安迪看好久,終於問:“你是誰”

    安迪鼻子裏笑出一聲,不答。

    魏國強不動聲色地沉默,依然盯着安迪看。安迪則是沒了耐心,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看。魏國強顯然頗受刺激,再問:“你媽媽呢”

    “這就對了,心照不宣的事兒,一上來裝什麼裝。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麼時候”

    “1983年初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麼生活的”

    “我說過不想跟你相關,一言九鼎。你也不必關心我,拒絕。”

    “過去的很多事,一言難盡。比如你外公三十年來一直跟着我生活。”

    安迪終於從文件中擡起眼,驚訝地瞪着魏國強。作孽的人生就是醜陋一個接着一個,而且一山更比一山高。

    安迪轉身再給自己倒一杯水,喝下。再倒一杯,才轉回身,冷靜面對魏國強。“你們一言難盡的生活,我說過,不想跟你們相關,不要聽,不判斷,沒結論。你可以走了,若再出現,我當場發作給你看。”

    魏國強被最後一句驚住,條件反射似的站了起來,但他隨即恢復平靜,站着道:“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寬恕,但希望你能讓我爲你做些什麼。而且你放心,我不會橫加干預你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安迪又轉回身去,給自己倒水,大口喝水喘息。她被魏國強悚然起身的動作給搞得精神差點兒崩潰。魏國強見識過她正常時期的媽,而魏國強如此條件反射,必然因爲他見識過她媽的發作。魏國強至今心有餘悸,可見當年發作的威力。安迪心中慌亂害怕黑暗,魏國強再說什麼,安迪都不回答,揹着身揮手讓他出去。

    但魏國強不肯走,“我給你帶來兩本跟你差不多年齡的書,講述我們那個年代,一本是孽債,一本是人生”

    安迪毫不猶豫轉身將手中杯子砸過去,“告訴你別惹我,沒看見我在死命剋制嗎。你媽的,,。”

    魏國強這下是真的驚呆了,胸口被杯子砸得生疼,他顧不得了,胸前水跡縱橫,他也顧不得了。等他還魂,只得再看安迪的背影一眼,奪路而走。但他還是留下那兩本泛黃的書。


章節報錯(免登陸)